汉坤Web3.0投融资法律指南系列(一):境外Web3.0行业监管概述(新加坡篇)

汉坤Web3.0投融资法律指南系列(一):境外Web3.0行业监管概述(新加坡篇)

作者:汉坤律师事务所 李胜丨资雯迪丨高超星
转自:汉坤律师事务所公众号

引言(关于本系列)

2021年对于全球Web3.0行业的从业者来说,一定是充满惊喜的一年,无论是加密货币市场的暴涨,或是CryptoPunks和无聊猿等顶流NFT的火热,亦或是Facebook更名Meta掀起的元宇宙浪潮,都将Web3.0行业推上了全球金融和科技的主舞台。

随之而来的是Web3.0行业的PE/VC投资在2021年迎来了大爆发。根据CB Insights的统计,基于公开数据,2021年全球Web3.0相关领域的PE/VC投资金额合计约为249亿美金,2022年仅第一季度也达到了约92亿美金;投资数量上,2021年全球完成1,277例Web3.0领域的PE/VC投资交易,2022年第一季度全球就完成了461例Web3.0领域的PE/VC投资。

虽然近期Luna事件引起了加密货币市场的巨大震荡,但是,我们仍然看到,真正看好Web3.0行业的投资人们以及真正希望通过Web3.0技术创造价值的创业者们并没有停下他们坚定的脚步,比如2022年5月25日知名加密货币原生基金Andreessen Horowitz(a16z)宣布已为其第四只加密基金「Crypto Fund IV」筹集45亿美元[1]。

从2021年开始,我们陆续参与或接触了数十起Web3.0行业的投融资项目。我们希望通过这一系列文章,从PE/VC投融资的角度,梳理和探讨Web3.0行业投融资的相关法律问题。出于各地监管政策不同以及项目国际化程度高的原因[2],目前我们接触的Web3.0行业的投融资项目均为境外项目。因此,我们会在这个系列的第一部分对亚洲Web3.0项目常见设立地(新加坡、香港、开曼群岛、BVI)的Web3.0主要监管要求进行梳理,然后在第二部分重点讨论Web3.0项目主要涉及的美国证券法监管(由于境外Web3.0项目大部分都会在美国的虚拟货币交易所上所,这也是行业投资人和项目方都非常关注的问题),最后在第三部分结合前两部分监管要求的梳理及我们的经验与观察,从法律的角度对境外Web3.0项目投融资交易的架构路径及注意事项进行总结与剖析。

境外Web3.0行业监管观察的第一站,我们将目光投向新加坡。新加坡国土虽小,但是由于其具有世界上最开放的经济体制,一直都是全球金融科技中心之一,也是目前亚洲Web3.0行业的中心舞台。我们也在项目上看到越来越多华人背景的Web3.0团队将其融资或运营主体设立在新加坡,因此,有必要对新加坡Web3.0行业的监管进行梳理。

一、整体监管框架

新加坡正在非常积极的推进和完善虚拟资产[3]相关立法,以创造有利于虚拟资产行业发展的监管环境,同时有效地识别和防范相关风险。虚拟资产目前在新加坡主要受到支付服务、资本市场、反洗钱相关法律法规的监管,主要监管机构是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MAS”)。

整体而言,从Web3.0项目投融资的角度考虑:

(1) 一家在新加坡设立的Web3.0企业,如果发行不具备证券属性的代币(token/coin)给投资人,目前尚无需在当地取得任何牌照或批准;

(2) 如果该新加坡Web3.0企业拟发行代币,且该等代币构成当地法律下的资本市场产品(比如证券),除非属于特定的豁免情形(包括私募配售、小额发行、向机构投资者或合格投资者发行等),否则需要满足资本市场产品发行相关要求,包括经MAS登记的招股书;

(3) 如果该新加坡Web3.0企业提供具备支付功能的代币的交易、转让、托管钱包、交易所等相关服务,则需要在当地取得支付机构牌照;

(4) 如果该新加坡Web3.0企业发行的代币构成功能型代币(utility tokens)或支付型代币(payment tokens),则可能需要在新加坡当地征税。

具体分析详见下文。

二、支付服务方面的监管

《支付服务法》(Payment Services Act,“PSA”)是新加坡监管支付服务业务的主要规定,监管范围包括传统的支付服务业务,比如开户服务、汇款服务、货币兑换服务等,经2020年初生效的修订后,也将新型的数字支付服务纳入监管。其中涉及到虚拟资产的主要是关于电子货币(E-money)和数字支付代币(Digital Payment Token,“DPT”)的监管规定。因此,对于具备支付功能的虚拟资产而言,首先需要判断其是属于电子货币还是DPT,从而进一步确定其适用的监管规定。

(一)电子货币和DPT

根据PSA的规定,电子货币,是以电子形式存储的货币价值(electronically stored monetary value),其本质上是法定货币的电子形式,具备如下特征:

  • 以法定货币计价,或与法定货币挂钩;

  • 已预先支付,以便通过支付账户进行支付交易;

  • 被发行人以外的人接受;以及

  • 代表着对发行人的一项债权(claim)。

DPT,是价值的数字形式(digital representation of value),其具备如下特征:

  • 以单位(unit)表示;

  • 不以法定货币计价,也不与法定货币挂钩;

  • 是公众或一部分公众所认可的交换媒介(medium of exchange);

  • 作为商品或服务的对价,或作为债务的清偿;

  • 能够以电子形式转让、存储或交易。

MAS在其发布的咨询意见中说明,电子货币与DPT的主要区别在于:

  • 是否以法定货币计价,或与法定货币挂钩的,并且电子货币只能与单一法定货币,而非多种法定货币挂钩,DPT则不需要与任何法定货币挂钩;

  • 电子货币必需代表着对发行人的一项债权,但DPT则不一定(在很多情况下,DPT可能并非由一个发行人来发行,比如比特币);

  • 如果其价值需要通过某种形式的市场机制,比如通过其在交易所的交易来决定,那么则不是电子货币,而可能是DPT。

根据上述定义,比特币、以太币等市场上常见的支付型代币一般都属于DPT,而非电子货币。 但随着稳定币(stablecoin)的出现,由于其在一定程度上与法定货币挂钩,因此对于判断其属于电子货币还是DPT,带来了一些挑战。MAS进一步说明,一般来说,稳定币并不符合电子货币的定义,因为电子货币本质上是法定货币的电子形式,而稳定币与法定货币之间的汇率是不固定的,在具体交易中是变化的,以及稳定币的持有人与发行人之间不一定有合同关系(而往往是和交易所以及其他第三方服务商之间进行交易);因此,稳定币很可能属于DPT,其中USDC和泰达币,根据其目前的特点,会被视为DPT。此外,MAS将根据稳定币的具体特点来决定适用何种监管框架。

特别的,根据PSA的规定,如果是非货币性的客户集点或奖励点数、游戏内资产(in-game asset)以及类似代币,不受到监管,这类代币需要符合如下条件:

  • 不能退回给发行人,且不能转让或出售来交换货币;

  • 只能用于支付或交换发行人或其指定商家提供的商品或服务(对于客户集点或奖励点数而言);

  • 只能用于支付或交换网络游戏内的虚拟道具、服务或其他与网络游戏相关的物品(对于游戏内资产而言)。

    (二)DPT服务

根据PSA的规定,提供DPT服务的主体需要取得标准支付机构牌照(standard payment institution license)或主要支付机构牌照(major payment institution license)之一。

PSA的规定的DPT服务仅包括DPT的交易(dealing)服务以及交易所(facilitating the exchange)服务:

  • DPT交易服务即购买或出售DPT以换取货币或其他DPT(无论是否是同种类的),比如为用户将DPT兑换为货币或其他DPT,但不包括作为商品或服务的支付方式而接受或使用DPT;

  • DPT交易所服务即建立或运营DPT交易所,用于发出购买或出售DPT的要约,且出于此目的服务提供商会持有货币或DPT。

但MAS在其后续发布的咨询意见中说明,由于目前PSA对于DPT服务的范围规定过窄,与反洗钱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Financial Action Task Force)提出的监管标准不一致,MAS将会参考该等标准修订PSA,将下述服务也纳入监管:

  • DPT的转让服务,即出于将DPT转移到另一个账户的目的而从一个账户接收DPT的服务;

  • 为DPT提供托管钱包服务;

  • 在服务提供商不持有货币或DPT的情况下,提供DPT交易所服务(因为PSA目前规定的交易所服务要求服务提供商持有货币或DPT)。

因此,如果仅仅是DPT的发行人,未提供上述DPT服务,则不需要取得牌照或受到监管。仅就DPT服务而言,如果一个月之内接受、处理或执行的支付交易总价值超过300万新加坡元(按照一年平均值计算),则需要取得主要支付机构牌照,否则取得标准支付机构牌照即可。

根据MAS官网显示,截至2022年5月27日,已获得DPT服务牌照(包括主要支付机构牌照和标准支付机构牌照)的公司共计五家:

  • TripleA[4];

  • DBS Vickers Securities[5];

  • FOMO Pay[6];

  • Independent Reserve)[7];以及

  • coinhako[8]。

其中,coinhako和Independent Reserve是虚拟货币交易所,FOMO Pay和TripleA是第三方支付服务提供商,DBS Vickers Securities是星展银行旗下的证券经纪公司,其也同时持有资本市场产品服务牌照。前述主体中,除Independent Reserve是澳大利亚公司外,其余均是新加坡公司。

据悉,币安、火币等此前也曾提交DPT服务牌照的申请,但因未能符合新加坡关于反洗钱方面的合规要求,最终未获授予,币安和火币现已停止在新加坡的运营和服务。

(三)电子货币发行服务

根据PSA的规定,提供电子货币发行服务的主体需要取得标准支付机构牌照或主要支付机构牌照之一。电子货币发行服务即向任何主体发行电子货币,目的是让该主体能够进行支付交易。此外,如果发行或运营用于存储电子货币的支付账户,属于账户发行服务,也需要取得上述牌照之一。

仅就电子货币发行服务而言,如果一天之内发行的电子货币总价值超过500万新加坡元(按照一年平均值计算),则需要取得主要支付机构牌照,否则取得标准支付机构牌照即可。

小结:对于具备支付功能的虚拟资产而言,可能会受到支付服务方面法律法规的监管,提供该等虚拟资产的交易、转让、托管钱包、交易所等相关服务需要取得支付机构牌照。

三、资本市场方面的监管

如果虚拟资产构成《证券与期货法》(Securities and Futures Act,“SFA”)规定的证券(包括股权、债权、商业信托权益等)、衍生品合约(包括证券的衍生品)、或者集体投资计划(collective investment scheme,“CIS”)[9]的权益等,合称为资本市场产品(capital markets products),除非属于豁免情形,从事该等虚拟资产的相关活动将会受到SFA的监管。

(一)判断虚拟资产是否属于资本市场产品

根据MAS发布的《数字代币发行指南》(A Guide to Digital Token Offerings),MAS将会综合审查数字代币的架构和特征,包括其附带的权利,来判断其是否构成资本市场产品,比如,数字代币可能构成如下资本市场产品:

  • 股权,如果数字代币确认或代表着企业的所有者权益、代表持有人在企业中的责任,以及代表和其他持有人在企业中的相互义务;

  • 债券,如果数字代币构成发行人的债务凭证;

  • 商业信托权益,如果数字代币确认或代表着商业信托的信托财产中的所有者权益;

  • 证券的衍生品合约,如果衍生品合约的基础是任何股权、债券或商业信托权益;

  • CIS权益,如果数字代币代表着CIS中的权利或权益,或其相关期权。

(二)资本市场产品服务

根据SFA,从事资本市场产品服务,需要取得MAS颁发的牌照,资本市场产品服务主要包括:

  • 交易(dealing in)资本市场产品,指和任何主体订立交易或尝试订立交易,目的是收购、处置、生成、执行、撮合、认购或承销资本市场产品;

  • 基金管理:包括管理或运营CIS,或者为客户管理资本市场产品的投资组合等;

  • 为资金募集(raising of funds)提供有关法律和合规要求的建议;为认购、购买、出售或处置资本市场产品的要约提供关于该等要约的建议;

  • 为认购、购买或持续持有资本市场产品提供债务融资;

  • 为资本市场产品提供托管服务等。

此外,建立或运营资本市场产品的交易所也需要MAS的批准或确认,只有MAS批准的交易所或者确认的主体可以建立或运营交易所。

(三)资本市场产品发行

如果虚拟资产构成资本市场产品,其发行需要满足相关要求,包括符合规定的经MAS登记的招股书,除非属于特定的豁免情形之一,包括:

  • 私募配售:在12个月内向不超过50名主体发出要约;

  • 小额发行:在12个月内从发行中募集资金总额不超过500万新加坡元;

  • 向机构投资者、合格投资者及其他特定人士(例如发行人的配偶、父母、子女,发行人的officer及其父母、配偶、子女等)发行:

合格投资者主要包括:(a)个人净资产超过200万新加坡元,或者金融资产(financial assets)超过100万新加坡元,或者过去12个月内收入不少于30万新加坡元的个人;和(b)净资产超过1000万新加坡元的企业;

机构投资者主要包括:政府、银行、金融公司、保险公司、信托公司、资本市场产品服务商、交易所、信托、养老基金、集体投资计划等。

需要注意的是,上述豁免情形的满足还有其他条件,主要包括不得进行宣传,也不得产生销售或推广费用。MAS就曾经禁止过一家证券型代币的ICO(initial coin offering),因为发行人拟通过向合格投资者发行这一项豁免情形来进行发行,但其法律顾问在社交媒体发布了关于发行的信息,违反了不得进行宣传的要求。

如果发行的虚拟资产属于CIS权益,相关CIS也需要经过MAS的授权或确认,并且需要满足相关的合规要求。

小结:如果虚拟资产构成资本市场产品,则会受到资本市场方面法律法规的监管,从事该等虚拟资产的相关服务活动可能需要取得牌照,且该等虚拟资产的发行需要有符合规定的经MAS登记的招股书,除非属于豁免情形。

四、税收方面的监管

对来自于虚拟资产的收入是否征税取决于该等虚拟资产的类型,以及该等虚拟资产在纳税人的业务中是如何使用的。根据新加坡国内税务局(Inland Revenue Authority of Singapore)发布的关于代币的税收指南(IRAS e-Tax Guide),新加坡税务局将代币分为如下三类:

(一)证券型代币(security tokens)

证券型代币赋予持有人对于底层资产部分所有权或其他权利,如代表控制或收益的一类权利。

通过STO(security token offering)发行证券型代币所募集的资金类似于发行证券或其他投资资产,因此属于资本性质,不需要纳税。但一般的所得税或预提税将适用于持有人后续取得的分红、利息或其他分配。

(二) 功能型代币(utility tokens)

功能型代币赋予持有人使用某种商品或服务的权利。

通过ICO发行功能型代币所募集的资金一般将视为递延收入,将在实际履行交付商品或服务义务的时候纳税。用户购买功能型代币的对价将视为对未来商品或服务的预付款。

(三)支付型代币(payment tokens)

支付型代币能够被用作商品或服务的支付手段,常见的包括比特币和以太币。

对于使用支付型代币购买商品或服务,将被视为以物易物交易,卖方需要就该等商品或服务的销售收入纳税,按照商品或服务的价值确认收入;对于买方而言,其可以在应纳税收入中扣除购买的商品或服务的价值。在某些情况下,商品和服务的价值可能需要参照代币的价值确认。

通过ICO发行支付型代币并不常见,因此需要根据相关事实判断是否需要纳税。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支付型代币将被视为发行人的交易存货(trading stock),发行人将被视为从事支付型代币交易的业务,因此发行所募集的资金需要纳税。

五、监管沙盒(Regulatory Sandbox)

根据MAS发布的《金融科技监管沙盒指南》(Fintech Regulatory Sandbox Guidelines),为鼓励创新,新加坡对于金融科技企业提供监管沙盒的机制,申请人可以向MAS提出申请,MAS根据具体情况判断是否授予监管沙盒,获得授予的申请人可以在特定的地域和时间范围内试运营其金融产品和服务,并适用较为宽松的监管要求,但仍需要满足MAS提出的一些基本要求。

六、反洗钱方面的监管

根据新加坡相关法律法规,从事金融活动的主体,包括DPT服务提供商,需要履行反洗钱和资助恐怖主义的相关义务,包括评估和防范风险、客户尽职调查、保存交易记录、可疑交易报告以及内部政策、合规、审计以及培训等。MAS指出,DPT服务具有更高的洗钱和资助恐怖主义风险,因此更需要遵守反洗钱和资助恐怖主义相关规定,并且进一步指出DPT服务提供商需要采取强有力的控制措施,以监测和阻止非法资金流入新加坡的金融体系。

[1] https://a16zcrypto.com/crypto-fund-four/

[2] 关于中国大陆对于虚拟货币等方面的监管政策,具体可见之前我们推出的系列文章:《聊聊金融科技的2021(六) — 数字货币篇》、《元宇宙:如何理性看待非法集资新规对虚拟币业态的影响》、《我不想做虚拟货币:探索一枚NFT的合规之路》。

[3] 从监管角度,各国基本采纳了反洗钱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Financial Action Task Force)提出的“虚拟资产(virtual assets)”概念,以将加密货币(cryptocurrency)、代币(token/coin)、NFT等各种市场上现有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Web3.0产品包含在内。虚拟资产定义为一种价值的数字形式(digital representation of value),能够以数字方式进行交易或转让,并可用于支付或投资目的。

[4] https://triple-a.io/

[5] http://www.dbsvickers.com

[6] https://www.fomopay.com/

[7] http://www.independentreserve.com/sg

[8] http://www.coinhako.com

[9] 常见的基金一般属于集体投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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